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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夕故乡何在
【时间:2015-09-23】 【来源: 中国纪检监察报】 

无论是客居异乡的游子,抑或是终日厮守在家的人,大概很少有谁会想,故乡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?

  我曾经有过两地分居的经历,时间长达近20年之久,那时最大也是唯一的愿望,就是盼着什么时候与家人团聚。当这种愿望几近落空时,平时的日子还算比较好过,最难忍受的是在节日里,精神都是恍恍惚惚坐立不宁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小时候读的一点唐诗,几乎全都跟饭食一起吃掉了,唯有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”这两句,借用“文革”中的说法,真的是“融入到血液里”了,原因就是这诗句跟我的感情合拍。它恰似一股柔柔的春风,抚慰着我思念而不可得的心,让我在外乡多少得到些许慰藉。可是亲人和故乡,在漂泊的游子心中,到底是什么呢?我并未认真地想过。

  有年中秋节刚过几天,一位远在大洋彼岸的朋友,来电话讲述他们过节的情况,好像跟在国内也差不多,我也就未太在意他的讲述。稍后他突然动情地说:“你知道吗,逢年过节,我都想些什么?”还未容我猜测和回答,他就急忙说:“告诉你吧,最常想的事情,就是小时候在家乡,母亲做的那些吃食。”接着他就历数了这个那个,许多在他看来好吃的东西,令我惊奇的是数着数着,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,一个年逾半百的大男人,伤心得犹如受委屈的孩子。我相信在一般人看来,就这么一点小的思念,真至于如此伤心动感情吗,绝对不会引起怎样的共鸣,甚至于会觉得好玩好笑。我听后却在心灵深处为之一震,立刻勾起我那消失的遥远乡愁,心想,尽管我那时对于故乡的想念,好像并不是怎么具体明确,只是在心情上有种飘忽感,但是现在追思起当时的情景,同样也常常想起母亲做的饭食,以及童年家乡那些有趣的习俗。真是情通此心呵。于是不禁也想起那段往事。

  20世纪60年代初期,我被下放内蒙古劳动。谁都知道内蒙古盛产牛羊,我自幼就怕膻不吃羊肉,却偏偏把我送到这个地方,饭食上自然也就不习惯。那时正是全民度荒时,平常很难闻到羊肉味儿,逢年过节单位总要想办法,从牧区弄些牛羊肉来,在食堂搞个集体会餐。餐桌上几乎摆满羊肉菜,别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吃,看着都觉得很香很爽,我却只能望肉感叹:“这要是在家乡,母亲准会为我做点别的吃。”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母亲,想起生养自己的家乡。因为吃食思念家乡的事,在我好像还不只是这一桩。那年随作家团出访奥地利,连续几天都是吃的西餐,有天实在觉得吃烦了,守着餐盘痴痴发愣,同伴问我怎么了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我说:“想家了,主要是吃不惯西餐。”原来同伴也有这样的想法,几个人一商量建议东道主能不能让我们吃顿中餐,主人很能体谅我们,真的让吃了两三顿中餐,结果人人有了精神不再想家。你看故乡在游子身上就是这么具体。

 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问:对于远离故乡土地的人,那么故乡到底是什么呢?是青山绿水纵横阡陌?是红砖灰瓦鸽哨飞音?是祖母的抚摸母亲的呼唤?是春节的鞭炮童年的新衣?是唱过的歌?是玩过的铁环?还是长串冰糖葫芦小笼蒸包?是诗人闻一多的“红烛”,还是歌手费翔的“归来吧”,抑或是宇航员杨利伟的高空展旗,国家足球队让人揪心的比赛?如此等等。是的,任何牵动感情的东西,都有可能成为故乡化身,深埋在我们的心底,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触动,成为当时的心痛和泪水。总之,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,故乡就是这么具体,只要想起来就会心动神移。在更多的时候更多的场合,故乡绝对不是思想概念,而是撩拨你的那段情感,还有那总是放不下的思念。这就是为什么到了春节,那些远离故乡的人们,总要千里迢迢地往家奔,而且历尽艰辛痴心不改,渐渐地成了一种民族的节日情缘。

  远离故乡的人,那么此刻,你在想些什么呢?想起故乡的山水老屋?还是在唱那首歌:“我思恋故乡的小河,还有河边吱吱唱歌的水磨,噢,妈妈,如果有一朵浪花向你微笑,那就是我……”这时所有的故乡景象,相信都会呈现在你的眼前,而你的心更会沉醉于喜悦中。谁又能说你不是身居故乡呢?(柳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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